不知热

头像来自阿落。已经改名为玩物丧志。

哇!!!太可爱了!!!!!!大礼包雷!!!抱住么么!

骐骥一跃:

是颜色老师《撕咬》的这一幕……!
疯狂赞美您😭😭😭
这幕太可爱了我管不住我的手【】
斗胆艾特一下qwq @不知热

军装我真是可以爱一生!!!抱住亲亲举高高!

横滨交际草:

@不知热 老师《水到渠成》中的一段!!

时间有点紧,画的就很草..我对不起老师

一直都是在白嫖老师的粮,终于交饭费啦!!
私心画了长发狮狮,为了方便画面改了不少字,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安雷】外星来客 5(完结)

联文最后一棒,我终于墨迹完了

前四章 @月球表面茶树菇 1  @安之若累 2  @都不知道  3  @梵瑛🌻 4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这个结局。谜团很多,不要来问我。





5.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唯一的一扇窗户也被铁栏封死,显得乏善可陈。阳光黯淡,因此白炽灯晃眼,正照在男人头顶——我承认他是一个英俊无匹的男人,但任何人,在这样一个地方待上七年,也会被慢慢磨光风采。

我只看到了一个病人。

尽管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而温柔。

 

因为兴趣使然,我在大学时研读了精神病理学,又在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精神病医生。我从业十几年,见过无数难缠的患者,眼前的男人数得上是前三。

并不是说他有暴力倾向,正相反,他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体贴的男人。无论何时,他总是不动声色,喜欢看书、养花、散步,在他的病房里,永远有一架子书以及几盆花草,被打理得很好,富有生命的朝气。

我刚来的那一天,他在玻璃门后(住在这里的都是重症患者,为了防止他们发病时出现自残行为或者自杀,门窗都是防弹玻璃,方便随时监控)冲我点头微笑。那时他看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戴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面孔英俊得像是电影明星,看不出一点不正常的征兆。

我问旁边的同事,他是怎么进来的?因为我感到好奇,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太安静了。

同事说,他啊,是我们这里的镇院之宝。

 

这句话,我是在之后的日子才慢慢理解的。

他是个典型的妄想症患者。

在进入这家病院之后,我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好奇。我认为这样一个男人是不应该待在这里的,甚至猜测过他很可能是故意入院——他被检测出精神病,是因为他杀了人。在此之前,他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只不过现在已经被人渐渐遗忘。

他在杀人之后,冷静地去了警察局自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杀人的过程、手段,平静得令人悚然。他说的一点不错,他确确实实杀了人,而被杀的那个男人,没有身份证明,是个黑户,被一刀捅穿了心脏。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很大的风波,几乎闹了大半年,才慢慢平息。

被问起杀人的理由,他的表情显得很温柔,说,他全是为了留下他的爱人。然后他以温情脉脉地口吻,说起了一段诡异的爱情故事。

——他的爱人是外星来客,可以自由的在猫和人形之间转换,在三百年前曾经来到地球和他相识相爱,后来他意外死亡,爱人也回到了自己星球。时间再一转,就是现在,爱人重归,他却忘尽往事,爱人的哥哥逼迫他,如果不能想起三百年前的事,就带走他的爱人。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显得非常痛苦,这一切都被录影带忠诚地记录下来。

他非常努力地,想要记起那段往事。

“我成功了,”他说,“但是雷狮的大哥骗了我,无论我记不记起,他都会带他走。”

“所以?”我尽量放轻语气,不去刺激他。

“所以我杀了他。”男人淡淡地说,甚至微笑了一下,他笑起来非常英俊,但在此时此刻,却令我感到遍体生寒。

我低下头,详尽地写下我们的谈话。

男人叫安迷修,今年三十四岁,是一名严重的妄想症患者,并伴有一定的幻视幻听。这不稀奇。可怕的是,在谈起这段爱情故事之外的他,逻辑思维非常缜密,口齿清晰,性格温和,没有任何的暴力倾向,早睡早起,定点锻炼,活的比一般人还要正常、健康。

在经过几次接触后,我决定改变方式,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试图去理解他。

“你杀了他,不怕你的爱人怪罪你吗?”我问。

安迷修摇摇头:“有一点我从来没说过。”

我来了兴趣,问:“什么?”

“如果杀了他们那个星球的人,就能获得他们的力量。”他笑了笑,很温和的样子,“我不止杀了一个,所以我现在比我的爱人更强,他无法离开我。”

我强忍住心里的不适,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病人的话是不可信的。如果他真的不止杀了一个人,为什么在那半年的调查中,警方一无所获?他也许在说谎,他是个很擅长引导他人思路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拥有像……他们一样的能力?”我尝试着问。

“没错。”他点点头,“这是一个很恐怖的秘密,不能告诉人类。”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呢?”

“一个秘密藏在心里太久了,很容易令人发疯。”他点点太阳穴,“所以要不定时地清理一下,更何况……”他笑了笑,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的话呢?”

“如果我说我相信呢?”我努力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他笑一下,不说话了。

我感觉谈话进行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我顿了顿,重新整理思路,问道:“既然你随时都可以离开,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说:“因为这里很安全。”

“什么?”

“我是说,待在精神病院里很安全。我说过了,没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病的话,不是吗?这样可以用来逃避追杀。”

我怔住了,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主动结束了今天的谈话:“今天就到这里吧,可爱的小姐。”

我正有此意,收拾完笔记,很快的走出去。走出一段时间以后,我回头看他,他神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怜悯的样子。他的脚下有一只黑猫,额头有一撮星星般的毛,我手一抖,笔记就掉在了地上,等我捡起来再抬头去看——黑猫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个狭小的房间,和闭着眼睛的安迷修。

也许是错觉吧,我想。

 

后来我回去,看了DV。

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不见了,只录到了我问他,你不怕你的爱人怪罪你吗。我拿着DV去修,然而修理人员告诉我,它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我咀嚼着这六个字,在大夏天里,就打了一个冷颤。

 

屏幕在这里,渐渐、渐渐地黑下去,画面永远地定格在女人恐惧的表情上,然后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片,像海水中泡沫一样向上浮去。

背景音乐响起,嘶哑的女声唱着柔媚的歌曲,像是旧时代大上海的靡靡之音,却无端令人心生寒冷。伴着那些回闪不停的玻璃碎片,主演人员的名字一一在漆黑的屏幕中上浮,第一行,就是安迷修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消失在大荧幕上,掌声和灯光一起响起来,照亮了坐在第一排正中的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这部《外星来客》是当红影星安迷修首部自导自演的电影,以真名出境,在上映,甚至在宣传片播出之后,都没人看好过这部电影。

打着同性恋的擦边球不说,剧情逻辑混乱,结构复杂,主线不明晰,有很多业内人士都做过悲观的猜测,认为他这部处女作会狠狠地扑街。但现实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这部《外星来客》在上映之初就一炮而红,以绮丽的画面、绝佳的想象力、让人深思恐极的结尾著称,被一众自来水在各大论坛疯狂安利,就连之前保持着悲观态度的粉丝也都异口同声地改了说法,我们安哥就是这么厉害,电影太棒了!

电影前半部,是令人捧腹大笑的无厘头爱情片,尤其是扮演雷狮的无名演员,俊美超过观众想象,但除了在影片中出现之外,人们没有找到一丝一毫他现实中的资料——安迷修解释说,那是一个外行人,不想进入到娱乐圈中,希望大家不要干扰他的生活——一时令群众十分惋惜。

而电影的后半部,画风一转,以安迷修独自坐在精神病里接受治疗为开头,一扫之前的娱乐欢快,基调瞬间变得沉重诡秘。尤其是最后的结局,令人忍不住猜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他的幻想。

对于这些谜团,安迷修向来缄口不言,任由观众去猜测。甚至有人做了长篇大论的分析,发现前半部欢乐的爱情片,就已经为后来的发展埋下了无数伏笔和隐喻。

 

电影刚一播放完毕,安迷修就被记者群群围住。

“请问您是因为什么才产生了拍摄这部电影的想法?”

“安哥,安哥!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意思,电影中的安迷修究竟是不是妄想症患者。”

“请问电影中的雷狮有意进入娱乐圈吗?他是您的好友还是?”

“您为了这部电影策划了多久?是什么让您下定决心来拍摄这部电影的?”

“现在票房已经超过10亿,您有什么想要对观众朋友们说吗?”

“安哥!”

“安哥——”

 

安迷修挥挥手,始终在微笑,但却一个字也不说。直到坐上保姆车绝尘而去,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助理小岚从前面回过头来,笑着说:“安哥,看来这一段时间,这群记者不会放过你了。”

安迷修叹口气,似乎有些头痛。他往旁一模,立刻问:“我的猫呢?”

“在这里。”小岚将手里的猫咪递给他,“您从哪里弄来的这只猫?”他看着猫咪额头上的星星,好奇地挠挠头,“一开始我以为是您为了电影特意给猫染的,后来才发现它是天生就长这样,真是神了。”

安迷修神秘地摇摇头,笑了:“秘密。”

在他的手里,皮毛漆黑的猫咪打了个哈欠,缩成小小的一团,冲着安迷修“喵”的叫了一声。车窗外的灯光变换不停,照在猫咪的脸上,它眨眨眼,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紫色眼睛。






END






这篇联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大家看我们瞎写(尤其是我)

虽然是戏中戏(即前四章都是电影),但是“电影”显然是真实事件改编,所以你们可以自由猜测,“电影”后半段中安哥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请不要打我!)

热血!高校!我下楼去跑圈!!(✪ω✪)

专业生日贺卡摧毁者619:

祝颜色老师生日快乐高小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心过圣诞!


十分抱歉!(土下座)我无法画出那种帅帅的黑社会的赶脚的万分之一!(我想变的帅气……呃不,我想让我的安雷酱变得帅气!)以及我迟到了!万分抱歉!(磕头)

最喜欢颜色老师啦!记得当初入坑看到第一个论坛体文就是颜色老师的活久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在逗比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感谢颜色老师一路带给我们这么多惊喜! @不知热 

【凹凸世界】【安雷】 流感 (校园paro,5k5一发完)

呜呜呜,颜色受到了安慰,抱住

月球表面茶树菇:

青春校园恋爱剧,一句话的金瑞金and柠凯


给亲爱的 @不知热 颜色太太迟来的生贺,昨天太困了没写完……祝颜色太太生日快乐!!爱你❤❤❤❤


没想到真能找到的非常契合的bgm:ラッキー
   
  
  冬季,太阳直射点南移,北半球昼长夜短,六点半了太阳还惫懒的不愿露头;天色昏沉,安迷修坐在大巴上,头一点一点的,困得神志不清。
  
  凹凸大学分七个校区,安迷修所在的那个跟主校区分峙南北,特运班车不转弯直走都得走上两个多小时,他们九点去主校区做艺术节闭幕式的彩排,所以六点多就得出发。凯莉昨晚在群里耐心的一个个艾特了人提醒他们早起,还轮番打了电话,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安迷修昨晚画工程图画到了十二点,躺上床时头脑昏沉,早上能起来全凭那份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意志力。
  
  他旁边的凯莉拿着手机在打游戏。双马尾的萝莉升到四级开了三技能就莽着一蹦一跳的去人家塔下一挑三;她打的是匹配,非常命好的遇到了大神,李白开语音让她们随浪,凯莉本不信,但点开战绩表一看:开局三分钟,人家已经手起刀落的收了五个人头。
  
  遂乐得清闲,自己开开心心的跑去对面打塔,被团了也不怕。送了两个人头后王昭君过来帮忙,一冻一个准,凯莉卡着时间放的大招直接把对面串成了烤串,完美论述了何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通打下来战绩竟然蛮好看,还被那个大神李白点了个赞。
  
  大小姐高兴了,转手就磕了个648买了李白和他的全套皮肤,摆在英雄栏里欣赏。她高兴了除了花钱外还愿意折腾人,筛选了一圈对象——乖乖坐着的安莉洁呆极近黑,调戏到之前自己怕不是要先被噎死;金,调戏金没意思;格瑞……算了,她跟这种冰山型不对付。星月魔女心里的筛子抖了两下,上面只剩了个名为安迷修的大型结晶体,温柔好脾气,反应有趣,是调侃两句的不二选择。
  
  最重要的是,他有把柄握在她手里。
  
  遇到了红灯,司机师傅一脚刹车踩得畅快,却苦了车里的莘莘学子。巨大的惯性带的安迷修向前一冲,脑门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前座人的后脑勺上,狠狠的互相伤害了一把。
  
  一片怨声载道里安迷修揉着额头急急忙忙的跟前座的人道歉,人家没关系没关系完了后他才注意到了凯莉——注意到后他就被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理智告诉他该闭嘴,安迷修笃信理智,于是闷头不语,成了个锯嘴葫芦。
  
  凯莉手里带着一弯粉红月亮的手机壳顺势一转,恍惚间月圆完满。他听凯莉装腔作势的长长“哎——”了一声,然后说:“雷狮应该来吧,他是他们经管院扛把子,不来说不过去啊!”
  
  本来打算掏出来贿赂她的草莓棒棒糖“啪”的摔倒地上,碎出的尖角支楞着刺破了脆弱的塑料包装。
  
  凯莉谴责他:“浪费。”
  
  暗恋这东西,往往自己觉得深埋心底无人知晓,实则一个眼神就能把那点小心思公诸于众,或揭露或帮着掩藏,纯看旁人的良心。
  
  笑容甜美的少女一颗良心乌漆麻黑,她用纸巾包着碎掉的棒棒糖扔到垃圾袋里,揶揄他:“怎么反应这么大,怎么,喜欢他?”
  
  安迷修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朵,答非所问:“我讨厌他。”
  
  凯莉拿出一块泡泡糖来嚼,鼓着腮帮子吹了个有她脸一半大的泡泡,含糊不清的说:“但你确实也喜欢他。”
  
  
  
  
  
  
  
  
  大一时经管和电子工程在一个校区里,他跟雷狮分属男寝三栋五栋,中间隔着一条柏油路和二十盏路灯,课表有一节英语重合,打过照面,但对彼此的印象只有——不错,但没我帅。
  
  雷狮长得好,成绩好,还有钱,开学典礼时更是带着他的乐团出尽了风头,十分不缺人追。开学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有女生在天刚擦黑的傍晚去五栋楼下用蜡烛摆出心形,操起喇叭气势十足的开始喊:“雷狮!!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五栋三栋和旁边的一二四六栋一下子就炸了,众人纷纷呼朋引伴奔走相告,十分钟,楼下就乌泱乌泱的聚起了一片人,兴致勃勃的看起了热闹。
  
  包括被金硬拽来的安迷修。
  
  那个女生喊了十分钟雷狮都没下来,嗓子都发哑了,最后实在没辙,大喊:“雷狮!!你下来!不然我上去找你了!!!”
  
  雷狮这回终于有了反应,窗子一开:“有本事你就上来!”
  
  那女生见缝插针,当即表白:“雷狮!我爱你!做我男朋友吧!!”
  
  周围人“咦——”的一声,开始瞎起哄。
  
  雷狮手支在窗子上,笑容恶劣:“你爱我?”
  
  “对!我tm的爱你!”
  
  那女生嗓子都喊劈了,双眼晶亮,少女情怀蕴在其中,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
  
  “那你爱着吧,”雷狮高声道:“反正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不爱你!”
  
  那扇窗干脆利落的关上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却被他硬生生的破了韵脚乱了平仄,句不成句,只留满地狼藉。
  
  “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啊!”金忿忿不平:“那个女生告白的那么认真,他居然就这么拒绝了?那个女生要哭了啊!”
  
  人群中也颇为骚动,一堆人话里话外都是在谴责雷狮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小姑娘留。但就安迷修,上去塞了一包纸巾给泪眼朦胧的小姑娘,冲她一笑:“美丽的小姐,请您放心,在下必定替你讨个公道。”
  
  说完,长腿一迈,奔着五栋门口就去了。
  
  看窗户是634,安迷修身体好,一口气爬到六楼喘都不喘,心平气和的敲了敲门,说:“你好,找雷狮。”
  
  开门的是个金头发的大个子,非常英俊,但戾气深重。看见他后一挑眉,转头冲屋里喊:“老大,找你的!”
  
  “找我,”雷狮走过来,看着他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了,怎么,来打抱不平?”
  
  “算是吧,”安迷修道:“不求你别的,你就下去一趟,好好的、态度端正的拒绝她吧,她告白的那么认真,你为么做不太好。”
  
  雷狮嗤笑一声:“多管闲事。”
  
  他倚在门框上,紧身的高领短袖下摆抻上去一点,露出腰间些许白的晃眼的皮肤。他不紧不慢的跟安迷修说:“高考完出成绩的那天,有个女生跑我们学校来找我,站在天台上喊着跟我告白。不过人家的设备可比楼下那个高级多了,带了全套的音响来,那音响音质好的,简直能直接去鸟巢开演唱会。她喊完,一摆手就来了两架直升机,撒了我们学校一操场的玫瑰花,那俩直升机一边坠下一条横幅,一边是‘雷狮’,一边是‘我爱你’。”
  
  “阵仗大吧?”
  
  安迷修心想我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的操作,老老实实的点头。
  
  “真诚吧?”
  
  安迷修又点头。
  
  “可我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了,这排场,还是我弟弟后来录给我看的。”雷狮说:“那个我尚且都懒得多看一眼,何况这个呢?再跑一趟不值得。”
  
  安迷修说:“可她爱你。”
  
  雷狮笑:“爱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个去回应。”
  
  他欺身上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安迷修,警告他:“少多管闲事。”
  
  安迷修眉头一皱,当即出手钳住了雷狮的手腕:“下去。”
  
  “你有病吧?”雷狮没想到他原来不是个只会打嘴炮的书呆子,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握,竟没挣开:“我说了我不去,有圣母病滚去治一治!”
  
  “尊重他人的爱意是身为骑士必须遵守的准则,”安迷修反唇相讥:“我这是给你一个成为骑士的机会。”
  
  “脑子里进水了就倒立控控,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就出去跑两圈,”雷狮被他带的一个踉跄,当机立断的把胳膊往后一拽稳住身形。步伐定住后他一拳就冲着安迷修鼻梁去了:“还有,谁tm要做骑士!!!”
  
  
  
  
  
  
  
  这场架打得轰轰烈烈,闹到了导员那儿,差一点就要递交到高层校领导面前。能截下来纯得益于电子工程院的秋和经管院的丹尼尔进行的一番洽谈。他俩谈完拍板决定这事儿到他俩这儿就截止了,给这二位祖宗一人记了个无伤大雅的过,谈了半个多小时的心,秋还好,安迷修认错态度诚恳,并保证永不再犯;丹尼尔这边却是鸡飞狗跳,他说一句雷狮顶一句不说,雷狮还带了他乐团的人过来,看猴戏似的看丹尼尔训他们老大。
  
  丹尼尔觉得相当的不爽,因为他知道在他们几个眼里他肯定是被耍的那个猴。根本没人能劝动雷狮——这人像颗钻石,锋利珍贵、坚硬顽固,
  
  丹尼尔骂他:“臭脾气。你这种人,就得体验过一次爱而不得的滋味才能得到教训、学会好好珍惜别人的好意。”
  
  雷狮说:“下辈子吧。”
  
  后来他俩确实没再动手,但互喷互怼球场球场针锋相对把辩论赛直接搞成solo现场这种事儿没少干过,全校人,包括他们自己都默认他俩水火不容。所以当安迷修意识到自己喜欢雷狮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吃错药了??
  
  但他身体倍棒甚少得病,最近一个月吃过的最接近药物的东西是健胃消食片,想甩锅都找不到对象。
  
  于是他认命了,自暴自弃的承认,是的,我就是有病,我爱上他了。
  
  
  
  
  
  
  雷狮脚下碎了一地的芳心是他的前车之鉴,他看的太多,便再拿不出勇气一往无前。但还好他心中对雷狮的感情本就一分两半,爱隐藏了还有恨。于是他把恨做成伪装,小心的包裹住爱,生怕被雷狮发现,生怕被他践踏。
  
  胆小鬼——他这么骂自己。
  
  
  
  
  
  
  
  大巴在主校区内行驶,道两旁杨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枝头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气。下车后冷风扑面而来,把安迷修吹得一哆嗦,下巴忙不迭的缩到了围巾里。
  
  凯莉穿了件薄羊绒大衣,下车的一瞬间笑容就僵了,神情疯狂波动,要不是还顾及着形象恐怕当场就要骂出脏话来。她看着捉着格瑞的手指尖给他暖手的金,啧了一声:“辣眼睛。”
  
  安莉洁闻言当即拽下手套,握住她的手,认真的问:“暖和点了么?”
  
  凯莉:“……你松开我!!”
  
  安迷修被她俩搞的哭笑不得,把围巾解下来作势要给凯莉,嘴上语气温柔:“围巾借你。”
  
  凯莉:“……不不不我真要了有人怕不是要撕了我。”她僵笑着握起安莉洁的手:“我这样就挺好,围巾你自己留着吧。”
  
  安迷修想笑,但却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怕是要感冒。”
  
  “回去我拿小电锅给你煮姜汤,”凯莉推他:“现在,有病也得上!!”
  
  
  
  
  
  他们舞蹈社得过全国性的大奖,非常有名气,所以这次负责压轴。凯莉催他换上帽衫和露出一节脚踝的裤子,帽子——帽子实在戴不上,遂放弃。负责化妆的漂亮小姑娘红着脸给他描眼线,羡慕又花痴的说:“安哥底子真好,就算素颜上去效果估计都不带差的。”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粗暴的一揉她头顶:“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姑娘手一抖,眼线末尾砸了,直直沿着安迷修脸颊一路向下抵至下颌,乍一看,倒像漆黑的泪痕。
  
  “哥!”小姑娘愤怒的一摔那支ysl,“你干吗!我给我男神化妆呢。”
  
  “你男神他啊,”雷狮找了张椅子坐下,装模作样的打量了安迷修一番,叹息了一声:“没眼光。”
  
  “男神你别理他,我哥他其实……”后半句话在雷狮杀人般的目光里咽了回去,生硬的转了话题:“我叫雷梵,来男神,我把你妆卸了重给你化一遍。”
  
  她警告雷狮:“哥你不许再捣乱了啊。”
  
  雷狮说:“你化吧,我不打扰你了。”
  
  雷梵利索的用浸了卸妆水的化妆棉给安迷修卸妆,温柔的说:“男神你闭上眼……好就这样。男神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不光对别人这样,对家里人也这样。前两年,我们一家里他只对卡米尔有点好脸色。到最近才好了点,转性了,不然我根本不敢吼他,怕他揍我。”
  
  雷狮反驳:“我不打女人。”
  
  “哎我知道,哥你不要吵我。”妆卸完了,雷梵开始重给安迷修化:“我觉得我哥肯定谈恋爱了,他女朋友应该人不错,劝了他或者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他。但这也就是我的猜测啦,我是想不出哪位勇士乐意跟这种肤色黄一白腰围一尺九的男人谈恋爱,搁我我得自卑死。”她拿唇刷小心的给安迷修上口红,“但我又想啊,世界上仙女那么多,我哥又这么帅,找到一个大美女谈场偶像剧式恋爱也不怎么难。”
  
  “没谈恋爱,”一旁的雷狮说:“我单恋呢。”
  
  
  
  
  
  
  雷梵的口红还是画出去了,但这回的罪魁祸首不是雷狮,而是安迷修。听完那句话他当即就站了起来,凳子被带的“嘭”的一倒,吸引了后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神稀奇又兴奋。众人都一脸的“打起来打起来,要打起来了么!”
  
  但事与愿违,安迷修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我去趟卫生间。”
  
  没出息,洗手间遁。
  
  看热闹的可能性被掐死在苗头里,众人甚觉无趣,纷纷转过头各忙各的。
  
  雷狮静了会儿,拿起雷梵手中的口红,问她:“没毒吧。”
  
  “啊?”雷梵回过神:“没毒,我成天涂着这个吃蛋糕。”
  
  “少吃点蛋糕,看你胖的,”雷狮比了个较窄的尺寸:“我,”又比了个超级宽的尺寸:“你。”
  
  他在雷梵的怒吼里奔洗手间去了,他跟她保证:“放心,我帮你把你男神领回来。”
  
  
  
  
  
  
  
  路过玻璃落地窗时雷狮向外看了一眼。高大的树上已无苍翠颜色,但缀着一个个小巧的灰色小包,他记得里面是来年绿叶的幼体,天气回暖,即翠叶满枝。
  
  
  
  
  
  
  
  安迷修在洗手台那儿发呆,他漫无目的的在心中画着工程图,想着专业书上一大堆的专业名词,但范德梅尔和格拉肖也没能使雷狮说那句话时的场景从他脑海里消失,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越发清晰。他知道自己完了,自暴自弃要走,结果回头就看见雷狮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转着只黑壳的口红。
  
  “我们丹导说过,我得体验过一次爱而不得才能学会怎么珍惜别人的爱意。这话他说对了一半,我现在学会了怎么尊重他人的好意,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到一次爱而不得。”他逆着光走过来,姗姗来迟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绚烂的光。新生的钻石被爱切割,镶嵌为戒,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黑暗被劈开,光照进来,生命中矢志不渝的誓言受阳光普照,璀璨闪亮。
  
  “因为你爱我。”
  
  安迷修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他一把把雷狮压到墙上,与他接吻。他那么瘦,腰细到填不满他的怀抱;他刚彩排完,妆还没卸,漆黑的眼线因闭眼的动作显露,尾端收的很细,被汗水浸润不晕,是细腻无声的动人。安迷修想,我在做梦吗?可怀里温热的身体告诉他不是,于是他心中有一场盛大的游行狂欢,漆黑的夜空中烟花绚烂,宽阔的街道上人们高声歌唱。
  
  他松开雷狮,与他额头相抵。翠色的原野与深紫的夜空相遇,他想起来一件事,跟雷狮说:“我貌似感冒了。”
  
  “那完了,”雷狮笑:“你传染给我了。”
  
  
  
  
  爱情这东西就像流感,使人变得柔软可欺,使人为其辗转难寐,它能改变一个人,能在人的身体精神上留下印记。但与流感不同的是,爱情这病传染由心,病期绵长,得病者不愿痊愈。
  
  因为有人陪他一起,心甘情愿的困于病情。
  

抱紧我的仔!!骑在腰上感觉好诱惑!!!!(好q想看娱乐圈paro……)

然仔:

Happy birthday to dear Yan Se.

时间紧只有把很久以前画的库存上个色做贺图对不住了……不许嫌丑不收。

是论坛体那篇安哥和狮哥合唱开到荼蘼那段,俩人都热烈疯狂印象深刻我还蛮喜欢的……不过我忘了狮哥到底有没有扑到安哥身上了【。。】

 @不知热 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你依旧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姐姐


作业bgm:易燃易爆炸 Remix 开到荼蘼-王南钧

【安雷】撕咬 -39(完结章)

星际架空,世界观内详,有二设,一切科学都是伪科学,别深究

圣殿骑士长安X海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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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高罗内战被飞快荡平的时候,雷狮正带着铜骨星的军队同雷王星胶着,嘉德罗斯则是圣空星的指挥官,倘若不是他们两个常常意见不合,可能进展会更顺利些。

其实如果要论军力,三个星球间相差无几,雷王星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时抵御另两颗星球的联合进攻,然而一来在战场上出现了新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听白治的意思,那便是神使的研究结果;二来,雷王星出动了一支特殊部队,里面所有的人都被注入了TXE47,成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每次出动,发起的都是zi杀式袭击,但不得不说,那非常有效,起码在短时间内阻挡住了铜骨和圣空的联军。

不过,也仅仅是短时间罢了。雷王星有多少军人,民众又有多少的忍耐,可以接受以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来换取胜利?

雷狮不急不躁,等着歇尔特自取灭亡。同时一想到如果不是安迷修及时出现,自己也会在药物的控制下变成这种只知道杀人和毁灭的怪物,雷狮就恨不得生撕了小基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得知了小基特逃跑的消息。

“跑了?!”雷狮一皱眉,神情立刻冷下来。

“是。”卡米尔平静地同他说,“小基特趁着高罗内乱,带着一批囚犯越狱了,目前下落不明。”

雷狮沉着一张脸,思忖半晌,发现自己现在实在腾不出手来对付小基特,只好暗自咬牙将这笔账暂时记在心里——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几乎快要把小基特这人给遗忘了,但经历了对雷王星这一战,他对小基特的憎恶又重新点燃。小基特不跑还好,雷狮权当他是个死人,小基特跑了,雷狮有心真的让他成为一个死人。

“继续查,有他的消息就给我盯住。”雷狮森然地下了命令。

卡米尔点点头,突然又说:“还有一个消息。”他顿了顿,“高罗内战结束了,法皇一方赢了。”

雷狮冷哼一声:“不意外。”

卡米尔不动声色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但是安迷修死了。”

雷狮瞳仁骤缩,指尖的烟立刻被掐成两截,他抬眼盯住卡米尔,沉声问了句:“什么?”

卡米尔从容淡定地摇摇头:“没什么,骗你的。”见雷狮无言地看他,卡米尔补充道,“安迷修活得挺好的,前途一片坦荡。”

雷狮对他这种操蛋的行为简直不知该发表怎样的言论,就只好沉默地看他,怀疑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导致卡米尔换了个放荡不羁的灵魂。

“大哥,你真的要和安迷修在一起?”卡米尔同他一起沉默半晌,忽然问。

“我和谁在一起,用不着征求你们的同意。”雷狮重新点一根烟,咬在唇齿间含含糊糊地说,“先是佩利,再是你,你们的好奇心就这么泛滥?”

卡米尔摇摇头,表情似乎有些惆怅:“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我也没想到。”雷狮感慨,同卡米尔心有灵犀,他也同样惆怅,觉得自己找了个安迷修,简直是个自己找了个甩脱不掉的大麻烦,而且还是个很难搞的麻烦,当然,他不知道安迷修也是同样的想法。

恰好这时,嘉德罗斯来了。他是人造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五感也同样如此,因此远远地就听到了卡米尔同雷狮之间的对话。他金灿灿地出现在门口,左手拖一根血淋淋的棒子,右手是一包炸鸡块,看模样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并且大肆杀伐了一场,正急需补充能量。

他的目光泰然自若地在雷狮身上绕了一圈,内心嘀嘀咕咕的,嘴上却很严肃:“雷王星快要撑不住了。”

雷狮为人霸道,因而遇上个子低脾气却不下于他的嘉德罗斯,两人便一拍即合地两看两相厌了,偏偏他们又是联军,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搞内斗,只好彼此憋着一肚子火气,勉强相处。

雷狮闻言,淡淡地一看嘉德罗斯,同时喷出一口缭绕的青烟,极力做出一个成熟男人的样子:“知道了,预料之中的事。”

而嘉德罗斯一扭头,觉得雷狮快三十岁,却还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更为了一个男人的死讯失态,非常不配与他并驾齐驱,通知完毕,就傲慢地哼出一声,拖着自己的棍子和鸡块扭头走掉了。

雷狮瞥他一眼,也非常不屑,觉得嘉德罗斯还不到他胸口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球孩子。

在两个最高指挥官相互不屑的情况下,局势却渐渐发生着逆转,经过了近十天的僵持,雷王星显然是要坚持不住了。毕竟神使是一次性耗用品,又经过白治的搞鬼,数量有限;而经过TXE47改造出来的杀戮机器,也同样有限。雷王星内部已有风言风语,讨论这次战争发生得是否有必要,雷狮听了,只是冷笑。

 

在高罗星,安迷修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武戎一死,他御下的势力立刻分崩瓦解,但后续的处理却是一个大问题,偏偏法皇又闭门不出,将问题一律甩给了安迷修,倒是不怕安迷修趁机夺权,大概是料定了,他对权力并没有太大的野望。

在死前,武戎做了最后一件事。他下令打开了第八街区的大门。创世只有七日,因此八在高罗是一个被遗忘的数字,也正因为如此,第八街区才会落下这样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那是被诸神遗忘的土地,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没有被救赎的可能。每年都有无数的人想要走出第八街区,但高墙铁门,阻挡了他们的路,高罗的强盛在整个星际间也是毋庸置疑的,只有第八街区,仿佛聚集了整个高罗的丑恶与污垢,因而人们心有灵犀地不去提它,往里面充塞垃圾和阴暗面,又视而不见,将其作为一个不可直视的噩梦。

而现在,这个噩梦被武戎亲手放进了人间,无数第八街区的原住民,顺着四通八达的路,涌进了高罗的躯体。

除此之外,另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困扰着安迷修——神使。这是一个早该被毁灭的东西,却延迟至今。为此,安迷修特意问询过法皇的意见,得到他的首肯之后,安迷修便大刀阔斧地去做了。而除神使之外的其他事项,全被他推到第二等级。

从内战尘埃落定后,他便带领着残部投入到对神使和净化的搜查、销毁当中,如此过了小半个月,这场行动才算是告一段落;而后他马不停蹄,又率领军队,在法皇的指示下,将第八街区重新封锁。

12月的高罗,天寒地冻,第八街区空旷如死地。站在洞开的大门前,安迷修凝视如钢铁般矗立的第八街区,他出生于此处,如今故地重游,却只感到陌生,前尘往事好像一场梦,随着武戎的死去而变得虚幻。

他向前跨一步,走进去,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出来,恰好撞到他身上。安迷修低下头,和那孩子对视了。

孩子不过七八岁大,身后拖着个小尾巴——是个五六岁的女孩,大约是他的妹妹。他先是看了看安迷修,又看了看近在迟尺的出口,再看了看围在出口处全副武装的军队,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到安迷修身上,用自己漆黑的眼睛看他。

那无忧无惧的目光,唤醒了安迷修对第八街区的全部记忆。饥饿与寒冷再一次拥抱了他,他觉得自己的胃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冰,在慢慢地融化。第八街区的人从不畏惧死亡,所以死亡畏惧他们,这是一群不信神的狂徒。

长久地对视后,安迷修做了同当年的武戎一模一样的事情,他扔下了枪,将那两个孩子抱起来。

“骑士长大人?”埃米在他身后发出疑问。

安迷修摇摇头,并不解释:“走了。”

埃米脚步迟疑:“可是……”

安迷修扯下披风,将两个孩子一起裹紧:“我会亲自向法皇请罪,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他逆着风雪,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在他身后,是一个万里冰封的第八街区,或许从这一天开始,它将永远地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过去,又或许有一天,它仍会从寒冬中复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安迷修突然就领悟了,为什么法皇会让他来封锁第八街区。在这样的目光下,在这样的故土前,他下不了手。终此一生,他只会是骑士长,也只能是骑士长,他足够悲悯,却不够无情,所以永远也不做不到将人的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

但法皇可以。

这是安迷修第二次从第八街区里走出来,物是人非,可每一代的悲欢离合,大概都是相似的模样。他想武戎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还是无可奈何地被他弄丢了——在他手上被放开的第八街区,将会是法皇握在手中的,对付他的最锋利的武器。

回去的时候,他如言去向法皇请罪,老人坐在穹顶高远的圣殿深处,不置一词,只向他轻轻点头。于是再一次彼此无言,安迷修悄声退去,对于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了一次头,法皇坐在神的目光下,他的身边不见天光,是万千被秘银烛台托举的白色蜡烛,火光融融,冰冷地将他笼罩。距离太远,法皇的表情在烛光中模糊不清。于是安迷修回过头,不再停留。

他重回军部,推门而入的刹那,凯莉正灰头土脸地从桌下爬上来,见他回来了,就捧着一个空空的咖啡杯对他有气无力地说:“雷王星主动求和了。”

安迷修点点头,径直将自己扔进宽大的皮椅里。他连续几天早出晚归,连胡子都来不及刮,下巴上一片泛青的胡渣,神情极为疲倦。

一切如他所愿,都在重新步入正轨。他累极了,正需一场好眠。窗外正在飘雪,阳光黯淡,安迷修闭上眼睛,在心里千百次地默念起了雷狮的名字。

 

接到雷王星的求和信的时候,雷狮只冷冷地一笑,就将信扔到了桌上。嘉德罗斯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末了,也将信扔到桌上,首次和雷狮的意见达成一致。

“想求和,可以。”雷狮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让维克森姆· 雷· 歇尔特亲自来谈。”

嘉德罗斯没有出声,只点了个头,单手一撑,他坐到了桌上,力求和雷王星的来使保持一个可以平视的高度。自认威严地在桌上坐稳了,嘉德罗斯在心中骂起了雷王星全星——怎么一个个的,全长了一个不受人待见的高个子?

雷狮看嘉德罗斯有意拿走主动权,就少见地闭了嘴,靠在高背椅里,他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听众。嘉德罗斯脸肉,心和手却是一样的黑,张口就要剜下雷王星的一块肉来,且丝毫不给讨价还价的余地。雷王星是雷狮的故国,现任雷皇却是他的仇人,一时之间,雷狮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慨。

一天之后,歇尔特出现在了雷狮面前。

这是长了一副恶狼模样的男人,眉梢眼角都透出一股阴冷狠意,令人不愿与他多做接触。谈判之时,雷狮一句也不多话,话全让嘉德罗斯和铜骨星的特使说了,他只是看,同歇尔特握了手,做全了场面功夫,他便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

他对这个男人的仇恨延续十几年,然而此次相见,他内心竟然异常的平静。

到谈判结束,歇尔特主动找他说了话。

他喊他的小名:“布伦达。”曾几何时,他还是个伯爵的时候,经常带些玩具去看雷狮,他称呼雷狮的小名,以示亲切。

雷狮仰面靠在座椅里,嗯一声。

歇尔特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坦然平静:“在我统治的这十几年里,雷王星的繁荣强盛远超从前。”

说完这一句话,他便离开了。雷狮单手撑着头,不发一语,他有点想笑。他当然知道歇尔特说的不假,所以即便他使用了TXE47这种违禁药品,民众对他的支持率依旧居高不下,甚至那些军人们,是自愿地成为了他麾下的野兽。歇尔特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的确是一个有魅力的君主,但那又怎么样呢?雷狮冷漠地想,他又不会因此就放过他。

歇尔特已经离开,雷狮也站起身,吹着口哨走了。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喜欢同死人对话,在宇宙海盗看来,那是一件不祥之事。最多七天,注入歇尔特体内的毒药便会发作,他会毫无异样地死去,在世人看来,他只是生了一场大病,然后不幸因此死去,至于雷王星会怎样举国哀悼,就不关雷狮的事了。他离开得太久,雷王星于他而言,已经是个陌生的存在,宇宙海盗从没有家乡。

雷狮抚摸着手上的戒指,那是他从安迷修手上抢夺来的骑士长权戒。自从上一次不慎栽在了这个戒指上,雷狮就对它垂涎不已,事实证明,它真的很好用。

打开舱门,雷狮将它扔进茫茫宇宙里。然后他开始不满,想一切都已结束,安迷修怎么还不来接他?

与此同时,宇宙的另一端,安迷修正缓缓睁开眼睛。

雪已经停了,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再次覆盖了凡特赛的大地。在他的梦中,往事纷沓而至,最终却全被雷狮一个人扫尽,他实在是个霸道又自我的男人,就连安迷修的梦,他都要满满当当地占据。

他想,我为什么不去找雷狮呢?还有什么,能绊住我的脚步吗?跟随武戎从第八街区走出去的那一天,他只是想填饱肚子,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而已!

安迷修跳下皮椅,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边大步地往出走,边对凯莉说:“接下来的事情,由你、埃米、萨尔维三人负责,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务,不要来打扰我。”

凯莉一愣,在他身后大声追问:“那你呢?!”

安迷修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我去接我的布伦达回家。”

 

 

 


END

 

 




 

 

完结后碎碎念:

 

首先,《撕咬》会出本的,预售时间大概在12月末到1月初之间。我会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修文、写番外。以及各位被我约了稿的太太们,我想说……死线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想你们一定不会忍心,在我生日之前以及生日之时,拖我的稿。(我有特殊的催稿方式)

然后,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这篇文写了15w,写了半个月,是我完结最快的一个小长篇。安雷从相识结仇到彼此深爱,我想,我已经把我心中所理解,且想要写的安雷,展现给大家了。

这篇文中,有很多前后呼应之处,包括首章和末章——首章里,安迷修从第八街区走出来,雷狮沉迷于复仇,活得冰冷而决绝;末章里,安迷修再次从第八街区里走出来,雷狮复仇成功,也终于有了接他回家的人。作为一个复仇者,雷狮曾经抛弃了布伦达这个名字,但到最后,还是会有人叫他布伦达,会有人接他回家,将他从仇恨中带出来,所以他得以将这个名字重新拾回。

文章结束了,但他们的人生却还没有结束,仍会有许多问题困扰着他们,但彼此相伴,就无所畏惧。


【安雷】撕咬 -38

星际架空,世界观内详,有二设,一切科学都是伪科学,别深究

圣殿骑士长安X海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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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在法皇的宣告开始之前,雷狮一刀甩出,洞穿了奥尔森的头颅,甚至没有等奥尔森完全抛出他的筹码。盘腿坐在地上,雷狮边听法皇向民众倾吐所谓的真相,边纳闷不已:“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和我谈条件呢?”

他看一眼死不瞑目的奥尔森,好笑地摇头:“你可真是找错人了,那些话你该对安迷修说才对。”至于奥尔森本该会带给他多大的帮助,雷狮并不好奇,他想杀,就杀了,不需要考虑太多后果。

法皇的声音无处不在,即便是郊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和神态都是一样的平静,但越是如此,民众的愤怒就越容易被激起,高罗是宗(譅)教国家,法皇就是神的代言人,不顾神的旨意而妄图以自己的意愿将其推翻的人,无一例外,全是渎神者。

雷狮听得津津有味,法皇说的其实全是事实,无论是武戎的狼子野心,还是现在一触即发的内(譅)战局面,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别有一番意趣——仿佛作乱的不过是一群年幼无知的顽劣孩童,他对此感到无比痛心,却又无能为力,不得不施与惩罚。

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雷狮想,控制人心的天赋。怪不得武戎要千方百计地将法皇控制起来,法皇本人,就是一支牢不可摧的军队,他甚至无需动手,只需稍费口舌。知道法皇一旦出面,局面会立即逆转,雷狮就坐在原地,等着安迷修联络他。在法皇的声音渐消的时候,雷狮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但不是安迷修,是卡米尔。

同卡米尔对话完毕,雷狮拍拍屁股站起身,施然走到奥尔森面前,抽出了那把匕首,顺手将红的白的黏稠液体在奥尔森的外套上擦拭干净。收刀回鞘的时候,安迷修的声音传了出来:“下次玩命前打个招呼,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雷狮爱答不理地回了他一个:“好。”

知道雷狮此人吃软不吃硬,且我行我素惯了,劝诫的话根本听不进去,安迷修就偃旗息鼓,换了话题问:“要走了?”

雷狮淡淡的,还是一个简单的:“嗯。”

安迷修说:“坐在那里别动,我去见你。”

雷狮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战舰,见它安静地冒着黑烟,就斩钉截铁地说:“好,我等你。”

法皇即已发话,再加上奥尔森不知所踪,阻挡安迷修的力量立刻大大减弱,他到达高罗的时候,正看见雷狮坐在黑烟滚滚的战舰上冲他招手。安迷修一时非常无奈,对待雷狮,他往往束手无策。

而雷狮抬头看他,心情却十分之好。大部队并没有跟着安迷修一起前来,雷狮知道他这是抽空来见自己一面,他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在安迷修心中的分量,感到非常满意。

没等星舰落稳,安迷修就顶着风走了出来,雷狮见他沉着一张脸,就讨人恨地冲他笑,要皮不要脸地说:“借我一艘战舰呗。”他拍拍手下的铁皮废品,“这个让我给弄坏了。”

安迷修让他给笑得没了火气,走到报废的战舰下冲他张开双臂:“下来。”

“行。”有求于人,雷狮非常听话,手一拍就从光溜溜的合金外壳上往下滑,滑到一半的时候他失去了耐心,纵身飞扑进安迷修的怀抱里。他体量不轻,又带着几分恶趣味,即使是安迷修,也倒退了几步才将自己和怀里的雷狮一同稳住。

“骑士长大人,给个准话呗。”雷狮笑嘻嘻地蹭了安迷修一脸血,“借不借?”

安迷修往后仰了仰头,试图躲开雷狮的胡闹行径,最后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他是无处可躲,就将雷狮放回到地上,不动声色地撩起袖子,将自己一张脸给擦干净了。雷狮看得好笑,心想你还挺注意自己的形象。

情势紧迫,没有依依惜别的时间,安迷修只好长话短说:“这次是你主动离开我,记得回来。”

雷狮挑眉:“为什么不是你来接我?”

安迷修温柔地看他:“好,我去接你。”雷狮别开脸,听他又说:“注意安全。”

雷狮背过身,假装不耐烦地一挥手:“知道了!不过你这句话,还是留给雷皇陛下吧。”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回过头去,安迷修还站在原地看他,雷狮认认真真地问,“骑士长权戒,还有用吗?”

“有用,但也没太大的用处。”安迷修回答。

“那就好。”雷狮点点头,大步地走回去,抓起安迷修的手,将权戒从他的无名指上撸了下来,又连连倒退几步,紧握着戒指,一副你休想抢回去的架势,“丹尔曼三世无非是要给你一个枷锁,这东西我拿走了。”雷狮一根手指挑起戒环,冲着安迷修摇摇手指,“我来代替它,成为你的枷锁!”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最近的一艘战舰里,按下了启动键。旁人知道他和安迷修关系非凡,所以也不做阻拦,一群人就都仰着头,看他横冲直撞地驶向天际。

安迷修摸着自己空落落的无名指,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随他去了,同时心里有些担忧,雷狮自告奋勇地要做他的“枷锁”,该不会直接给他锁死吧?好在他并没有时间去过多的担忧,安迷修扭头看向已经能望见轮廓的凡特赛,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奥尔森的尸体,他死得很干净,只有额头破开一道血痕,但双目圆睁,是个死不瞑目的死相。

安迷修蹲下身,轻轻地为他合上了双眼——第一下竟然没能合住,他的眼皮被微微的冻僵了;将手在奥尔森的双眼上捂了片刻,这双眼睛才算是闭上了。

“一切都会有个了结的,奥尔森。”他低声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与此同时,武戎正坐在圣殿深处,仰头凝视女神帕提亚悲悯的神像。她是象征着新生与和平的创世女神,却很少有人注意过,她同时也是可以提起长剑灭杀诸魔的万王之王,在她宽大的白色裙摆下,双腿上永远绑着神罚之剑。

“大人,博恩瑟·基特趁乱逃跑了。”祁川推开门扉走进来,低声汇报。他蠕动双唇,又吐出一句,“对不起,我……”

“够了。”武戎出声打断他,“你为我带来的坏消息太多了,说对不起的次数也太多了。”

祁川怔了怔,下意识地又想要道歉,想到武戎刚才的话,他又噤了声。但除此之外,以他木讷的心性,他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好低头沉默。

武戎却不在意,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陪我说说话,已经很久不再有人同我闲话家常了。”

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族人都被他一一斩灭,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彻底的举目无亲。曾经,他还有许多义子,但有人同他对立,有人追随他至死,至今死的死、散的散,竟然荡然无存。武戎扭头看向祁川,他的侍卫长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寡言,他是个忠诚的下属,却也止步于此了。

“法皇不见了?”武戎问。

“是。”祁川回答,“帮他出现在民众前的人,是军部的凯莉和埃米,现在已经被抓获。至于法皇……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看守他的护卫说,没人进出过那个房间。”

武戎神情冷淡:“他是法皇,总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大意了。”

祁川更深地低下头:“法皇的影响力,比想象中更大。”

“不意外。”武戎却摇头道,“我和他斗了十几年,至今也看不透他,如果有谁以为他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那就大错特错,他仍旧有着雷霆一般的力量,那力量不在他的身体里,而属于他的心。”

“我们输了,是吗?”武戎突然问。

祁川闭上眼睛,没有作答。

“那些武器,那些由魔鬼制造的武器,最终还是比不过信仰的力量。”武戎仰头看着女神无暇的面容,“这个世界,总是比我所想象的更加疯狂。”

“大人,”祁川忍不住开口,“我们还有一拼之力,雷王星已经出动了……”

“雷王星能打过圣空星和铜骨星的联手吗?”武戎反问,神情冷淡,“我早就说过,歇尔特的野心总有一天会葬送他。”

“也许、也许……会有神迹出现。”祁川低声说,似乎也觉出了自己的可笑,声音慢慢地低下去。

“我很早就不再相信神迹了。”武戎说,“其实这么多年,我只是想弄清一个问题。在我的妻子,他的妹妹——玛丽安娜·丹尔曼被我的家族杀死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有没有为这个妹妹,掉过一滴眼泪。”

祁川没有作声,也许是不敢发声。

“安迷修快来了吧?”武戎又问,即使是在不见天光的圣殿深处,他也听到了死亡的声音。炮火正在侵染这个美丽而神圣的地方,将圣殿常开不败的白色铃兰染成鲜红,但下一年,一定会开出更美丽的花朵,因为血肉的滋养。

“是。”祁川低声说。

“代我去见见他,然后告诉他一句话。”武戎说,走进圣殿更深、更深的地方,这已经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安迷修,那时他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孩子,只有一双眼睛明亮闪耀,他告诉他,凡特赛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有些累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等到祁川无声地退去,门扉重新关闭,武戎触摸着法皇专属的位子,想一个人坐在这上面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一定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

他原本想和祁川说些无关的事,最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回到现在的局势上,也许这几十年来,他早已改变了。很多记忆模糊不清,走着走着,竟然找不回自己曾经的起点,没有回头路,就只好一直走下去。

在空旷的、无人的圣殿,武戎如梦初醒般的打了个冷颤,将目光投进圣殿深处,他轻声叹息:“真是寂寞啊。”

 

安迷修踏着硝烟走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祁川一个人。他的脸不复洁净,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血的脚印。这是高罗最为神圣的地方,杀戮却在这里奏响音符,女神悲悯而漠然的目光从天垂落,降临在每一个信徒的身上,但无人幸免于难。

“义父呢?”他问,他没有携带武器,是两手空空地前来。

祁川摇摇头,只说:“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安迷修一怔。

“杀了我,你就有了被制衡的把柄。”祁川平静地说,仅仅是重复武戎的话语,“你是高罗无懈可击的骑士长,但即便没有缺点,他也会为你制造一个。”

“义父呢?!”安迷修又问,瞳孔骤缩。

祁川仍是不答,拔出配枪说:“每一年,他都会送给你一份生日礼物,今年缺席了,这时补上还不算晚。也许他是想过要利用你,甚至是杀了你,但他曾经,也是真的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看待过。”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此刻却仿佛突然开了窍,一反往常的寡言。

安迷修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不退反进,咬着牙说了一句:“让他亲口对我说,你让开。”

祁川握枪笔直地指向他,一样不退不让,只继续说:“如果武戎大人的儿子能顺利长大,他会和你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头发,大概……也同你是一样的年龄。”

安迷修忍无可忍,终于低吼出声:“你让开!法皇答应过我,只要义父及时收手,他完全可以……”随着一声枪响,安迷修的话戛然而止,一滴鲜血飞溅到他脸上,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祁川的身体向后栽倒,枪脱手而出,滑出很远,才停在角落,血慢慢从他身下溢出。在最后,他突然调转枪口,向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枪,子弹从左到右地贯穿,没有施救的可能。安迷修的心砰砰地跳起来,最后看了祁川一眼,他拔腿就跑,心乱如麻地一头闯进圣殿里。

没头苍蝇似的跑了一路,他终于在圣殿深处看见了武戎的背影。武戎坐在一把深红色高背椅里,仰头同女神帕提亚的塑像对视。安迷修放下一颗心,轻轻地喊了一声:“义父。”

无人应答。

安迷修呼吸一窒,抬高了声音,他又喊一声:“义父?”

仍是一片静默。

他在原地立了半晌,才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走得很慢,仿佛是不敢靠近。半跪在武戎身前,安迷修不敢出声,只轻轻地一摇武戎膝盖,那颗高昂的头颅便随着摇晃重重地低垂下来。安迷修仰头,他低头,他们这对养父子,就这样犹如隔世地重见了。

武戎闭着眼睛,一张面容,是非常平静的,仿佛只是倦极而眠。安迷修微微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去探他的鼻息,又不敢置信一般,去试他的心跳,摸他的脉搏,最后他猛然收回手,很不知所措地,怔怔地凝望武戎。

呆怔半晌,他将头埋进武戎的双膝间,终于情难自禁地哭出了一声:“义父……”

除此之外,他喉咙堵塞,再发不出别的话来,仿佛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个字里了。






TBC








第一章,是武戎和安迷修的初遇,他去祭拜自己的妻儿,却遇见了肖似自己儿子的安迷修,所以将他带了回去。在文章快要结束的时候,让他们说个再见,一切恩恩怨怨,都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明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明天完结。

【安雷】撕咬 -37

星际架空,世界观内详,有二设,一切科学都是伪科学,别深究

圣殿骑士长安X海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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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安迷修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想要掩饰的时候,哪怕内心已然翻山倒海,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雷狮站在安迷修的旁边,看着他发出一个又一个指令,脸上只有肃然,完全不见之前的颓然和痛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到属下接到指令,都一一离去了,他才往座椅上一倒,显出几分疲惫来。

雷狮从小到大,就没试过去安慰别人,因此此刻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便只好点一根烟,边抽边想。两人相对无言地沉默着。片刻后,雷狮喷出一口烟雾,两指夹着那根烟,从自己口中拿出来,转手塞进安迷修唇间:“抽一根?”

安迷修原本在闭目沉思,这时就叼着那根烟,抬头看了雷狮一眼。

“会不会?”雷狮问。

“会。”安迷修声音嘶哑地回答,“只是不常抽。”

“试一试,”雷狮想了想说,“减压。”他也就言尽于此了,再让他想出别的安慰人的方式,那就太难为他了。其实他倒是很想和安迷修滚上一次,可惜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想来安迷修也不会同意,雷狮不去自找没趣。

安迷修沉默地抽一支烟,听着不断传来的汇报。高罗星已经近在咫尺,第三军团游离在外的部分已经在上午和他们汇合,从舷窗往外看,除了数不胜数的星舰,再没了别的风景。在这根烟抽完后,群舰已经如钢铁组成的洪流一般,压在了高罗的防护层外。

但守卫在高罗之外的驻守军,并没有为他们让开通道。

“骑士长,进入高罗的申请被驳回了。”

“执行长官是谁?”

来人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奥尔森。”

“奥尔森……”安迷修低声重复一句,启动了圣剑号的通信权限,他的声音在同一时间,传进了每一艘星舰当中。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是安迷修。”沉默片刻,是第二句:“你们要阻拦我?”

很久没有人说话,两支军队冰冷地对峙,直到奥尔森的声音响起来:“骑士长大人,您是要将战争带回到高罗吗?”

“挑起战争的不是我,奥尔森。”安迷修说,“我只是从不畏惧战争。”

他表情冰冷地垂下眼帘:“给你们十秒钟,让开。”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闭着眼睛坐进座椅里,十秒转瞬即逝,安迷修抬起手,无声地做出了开战的手势。

再一次的,整个圣剑号沉默而狂暴地运作起来,两股庞大的钢铁洪流撞击在一起,在浩瀚的宇宙里爆出夺目的火焰。住在高罗的人们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遥远的天空上,无数流星明亮地闪过,但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这份美丽其实是源于战争,就不得而知了。

雷狮没有出战,就站在安迷修背后,听他面无表情地主导这场战争的进行。安迷修的指令很精简,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在决定杀人的时候,他总是寡言少语。雷狮原本还以为他会心软,这时就放下心来,跃跃欲试地想要出去鏖战一场,同时在心里想,这人不愧是靠着军功爬上来的,说要打出一条路,就绝不手软,武戎对他的欣赏和忌惮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地下城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你要去杀一个人。”雷狮突然说,手搭上他的肩膀,“是不是这个奥尔森?”

“是。”安迷修只说了一个字。

“那时出现了意外,你没来得及下手,我可以理解。”雷狮笑一声,“可你后来为什么不杀他?”

“心软了?”雷狮趴在他的耳边问。

安迷修仍是不说话,仿佛没有听到。雷狮于是就笑了,轻佻地用手背擦过他的脸,语气却是冷森森的:“我帮你。”

雷狮说完,就大步地离开,安迷修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回头,只说:“不要玩太久。”

雷狮没有回答,权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坐进一个大型战斗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圣剑号的庇护范围,炮弹一般撞进了混乱不堪的战场中。

安迷修在忙碌之余,抽空看了一眼雷狮的战况,感到有点头痛。雷狮采用的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几乎有些敌我不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这种疯狂的行径确实有效,奥尔森乘坐的战斗舰在等级上仅次于圣剑号,却硬是被他从重重守卫中给打了出来。而后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将奥尔森从主舰中逼了出来,和雷狮进行一对一地单挑。

“不要玩得太过分了。”安迷修连忙叮嘱他一句。

过了一会儿,雷狮极度亢奋的声音才从中传出来:“放心吧!”而随着他这句毫无说服力的回答,两艘战斗舰已经越打越远,几乎快要脱离战场。

雷狮坐在驾驶舱内,飞快地操作着,自从他成立雷狮海盗团以来,已经很久不再亲身上阵,重回战场的熟悉感和无处不在的死亡,令他杀意高涨。在他不间断地进攻中,他乘坐的蛇鹰3号战斗舰已经在向他发出弹药告急的警报,与此同时,雷狮瞄了一眼能量槽,那里已经降到了20%,开始泛红,这一切都在向他陈述一个事实——他需要回去补给了。雷狮却不退反进,用力推进操作杆,一头扎进了敌方阵营中,十几艘的星舰犹如群鸦般,一瞬间将他淹没。

雷狮的面前没有镜子,只有操作屏上无数闪动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致命的攻击,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么暴戾。他不再进攻,而像是一条闯进大海的游鱼,在复杂的珊瑚群礁中飞快穿梭。

躲过又一道攻击,雷狮猛然调转舰身,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竟然不要命地向下沉去——那里有一片被战火撕开的宇宙漩涡。下一秒,几架追击在他身后的战舰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在他头顶绽开一朵盛大的烟火。雷狮忙里偷闲地瞄了一眼,手在操作台上连连闪动,在快被吸进漩涡的刹那,他逃出了恐怖的引力,逆着爆炸重新向上。不时有残片碎火从他旁边坠落,这让雷狮想起来了在地下城的那一场熔岩火雨,万物的诞生不尽相同,但毁灭却总有相似之处。

他发出猖狂的大笑,却并不留恋战场,他的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同时还有安迷修压抑着怒气的低吼,雷狮一概不理,目光紧紧地锁着奥尔森地战舰,在能量降到5%的瞬间,他将操作杆一把推到最大,头也不回地向他撞去!

安迷修猛地站起身,在他的面前,两艘战舰犹如两颗缠绕的流星般,向着高罗坠去,击破了本就在战火中变得脆弱的防护层,携着滚烫的气焰撞向大地。

“该死的!”安迷修暗骂一声,接着紧急接通了一个人的通讯,“凯莉!”

 

如雷狮所料,他并没有机毁人亡,在快要撞向大地的刹那,他感到有一层凝滞的空气将他牢牢地托举着。战舰栽着雷狮越来越慢地向下落去。

“啧啧!”雷狮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觉悟,“高罗的气流反动力装置果然厉害!”

他向下望了一眼,奥尔森早他一步落地,战舰已经损毁,冒着滚滚黑烟。雷狮于是没了慢慢降落的兴致,一脚踹开舱门,在狂风中跳下去,拉开身上的降落伞包。当他双脚触上地面的刹那,正好和爬出战舰的奥尔森打了个照面。在坠落时,雷狮的头被磕破了,血染红了半边面颊,顶着一张血淋淋的俊美脸庞,他冲奥尔森露出一个微笑。

“嗨!”他说,“听说你是安迷修的下属?”

奥尔森是个很温和无害的长相,一张脸上甚至没有棱角,到处是滚圆的线条。但这时候他顶着一脸坠毁时被染上的脏污,一双眼睛竟然在黑灰中显出冷冷的寒光,神情阴翳。

“这就生气了?”雷狮大笑,再次说出了之前挑衅他的话语“你是真的不如安迷修!”

之前就是这句话,直接将奥尔森从主舰中激了出来,可想他对此介意了多久。而雷狮双目熠熠地打量奥尔森杀意毕露的脸,再次火上浇油:“就连长相,都远远不如他。”

这句话雷狮说的是真心实意,丝毫不掺私心,同时他越想越得意,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老子眼光真好的自豪感。他抽出刀,和暴怒的奥尔森战成了一团,彼此都下了决心要置对方于死地,因此刀刃相交,很快就见了血。

“之前委托我杀安迷修的人,也是你吧?”当胸一脚将奥尔森踹飞,雷狮摸一把头上的血,笃定地发问。

“你怎么不猜是武戎?”咳出一口血,奥尔森嘲讽地问。

“如果是武戎,给我的圣剑号构造图就不会漏洞百出了。”雷狮笑笑,故意去踩他的痛脚,“我说你比不上安迷修,就是比不上,你还不承认。”

奥尔森粗喘几声,再次咳出一口鲜血,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内出血,刚才雷狮的那一脚直接踹断了他的肋骨,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知道什么?”他低下头,讽刺地笑,“起码我是一个正常的人,而安迷修不是。他刚来后备军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看人的眼神,像是一头野兽,没人敢亲近他,大家都害怕他,只有我不怕,只有我和他说话。”

“哦?”雷狮挑挑眉,表情微冷。

“我知道他出身于第八街区,这没什么,我不会因此就低看他。我自己也是小贵族家庭里不受宠的儿子,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我以为他会是我的朋友,可是我陪着他融进陌生的环境,他却学着我和人相处的方式,变得比我更受欢迎。”奥尔森的表情愤恨。

“你只是嫉妒他而已。”雷狮不屑。

“安迷修有什么可嫉妒的,无父无母,一个出身卑微的贱种。”奥尔森勾勾唇角,笑意开始在他脸上泛滥,“人是有忘性的,他现在变得温文有礼、待人可亲,大家就全都忘了他曾经的样子,忘了他怎么为了一块面包,像野狗一样抢食,忘了……”

“你错了。”雷狮冷冷地打断他,“现在的安迷修,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如果要说改变,反而是第八街区扭曲了他的本性。”

“你从来都不懂他。”雷狮缓步走近他,泛着冷光的匕首握在他的手中,“但是我懂,也许是因为……”

“我也不是正常人吧。”雷狮在奥尔森面前停住脚步,一米,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挑起唇角,懒洋洋地微笑:“只有猛兽,才会理解猛兽,蝼蚁却永远也不会懂。”

“你要杀了我?”奥尔森抬头看他,并没有反抗。他无伤无痛的时候尚且打不过雷狮,现在就更不必自取其辱,他从不做无用之功。

“你猜对了。”雷狮打个响指,“但没有奖励。”

“我活着,比我死了价值更大。”奥尔森说,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可以帮你……”

 

在雷狮战胜的同时,凯莉正在对安迷修毫不留情地炮轰。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疯子?”凯莉问,听她的语气,她要不是走不开,估计下一秒就会冲出去和奥尔森一起一致对外——这个外,仅仅指雷狮。

“不好意思。”安迷修平静地回答她,“他这个人比较任性。”

“你不是曾经说过,你喜欢温柔的女孩子吗?”凯莉还是难以置信。

“在遇到他之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安迷修依旧很平静,然后问她,“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凯莉这次翻了个表示不屑的白眼,半个字都懒得回答他,直接切断了通讯。埃米在旁忧心忡忡,问:“安迷修大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凯莉没好气地回答,“等着迎接你的骑士长凯旋而归吧。”

“哦。”见她心情不佳,埃米识时务地没有多问,继续在终端上运算,试图黑进高罗的安全网络。

“顺便,我劝你一件事。”

“什么?”埃米一愣。

“换个人跟吧。”凯莉难得正经地说,“你英明神武的骑士长已经被爱情毒瞎了双眼,而且看起来并没有痊愈的可能。”

埃米抽抽嘴角,再次回了她一个:“哦。”

“哦个鬼!”凯莉骂,“有你后悔的时候。”她一甩头,重新面对着显示屏,再次开始运指如飞,之前黑进反动力控制系统耗费了她不少的时间,现在进度几乎快要被埃米赶上,她有些不忿,接下来竟然有如神助。

“好了!”凯莉忽然拍掌大叫。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整个高罗的电子设备忽然全部陷入漆黑,人们茫然无措,正是骚动渐起的时候,所有的设备又在一瞬间恢复了运行,显出同一个画面——法皇丹尔曼三世高冠红袍,出现在高罗的所有民众面前。

“我的孩子们,”法皇发出沉重的叹息,在整个高罗的上空回荡,“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件事……”





TBC





完结倒计时……

【安雷】撕咬 -36

星际架空,世界观内详,有二设,一切科学都是伪科学,别深究

圣殿骑士长安X海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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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爸爸——”

鎏金的阳光下,一个孩子的身影在齐人高的野草中若隐若现。他拍着一个小小的皮球,从远处向他跑过来,嘴里高声地喊着:

“爸爸!”

在孩子身后,是一个娇小的女人,盘起的鬓发随着奔跑散落了,像是秋天的麦穗一样从她的肩头落下去。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但这份美丽终究只留在了她这里,孩子的发色是柔和的棕色。

女人的身体向来不佳,故而跑得气喘吁吁也没能追上,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跌坐进高高的野草里,发出无用地担忧:“小茶,跑慢点!”

武戎望向这对母子,发出哈哈的大笑声,他对自己的妻子喊道:“不要管他,让他去跑!”然后又对着孩子张开双臂,“小茶!来!我的好孩子,到爸爸这里来!”

那孩子发出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就扔下皮球,向着他飞扑过来:

“——爸爸!”

这时候,梦就醒了。武戎睁开眼睛,车窗外是一个晶莹冰冷的世界。十一月的高罗,刚刚下过一场雪,温度立刻降下几度,整个凡特赛也随之纯白。没有什么比大雪更能藏污纳垢,即便是扭曲肮脏的第八街区,也变得干净起来。

“大人,已经到了。”车平稳地停下,他的侍卫长祁川从副驾扭过头来,向他低声地汇报。

武戎点点头,然后便沉默地望向窗外,久久地一字不发。他不说话,也没人敢出声,便一致地沉默着。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沉重地叹息:“真怀念啊。”他推开门,下了车,祁川连忙追在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大氅,被武戎挥手制止了。

“天太冷了,您……”祁川的话戛然而止,他跟了武戎这么多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远近十几公里,已经全部戒严,街上没有人,只有零星的雪花还在不断飘落,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很快就融化了,湿濡了这个男人的脸。

“我最近经常做梦,梦见过去的,那些已经被我遗弃了很久的事。”武戎说,“再过不久,我就快六十岁了,也许我是真的老了。”

“在我眼里,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祁川低声回答。

“不,所有人都会变,都会老,我也不是例外。”武戎却摇摇头,声音苍老而疲惫,“但在老死之前,我总要去完成一些事,否则我不会甘心就这样慢慢老去。”

“现在局势已经都在我们的掌握中了,您一定会如愿的。”祁川的脸上显出一抹笑容,使他平凡的五官也焕发出一星光彩。

武戎却不置可否,只淡淡地一摇头,站在原地凝望了一会儿,而后对祁川说:“走吧,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适合去回忆过去了。”

祁川亦步亦趋地追在他的身后,最后还是忍不住询问:“每年的这个时候,您都会来这里,我疑惑了很久,还是不敢问您……”

“我在这里生活过近十年。”武戎淡淡地说,他很少和人推心置腹,今天却很反常,但他的回答依旧是似是而非。

他看了一眼祁川:“我出自于第八街区,很令你意外吗?”

祁川深深地低下头,沉默片刻还是诚实地回答:“是。”

武戎摇摇头,面目中有些模糊的笑意:“第八街区不是没有贵族,只是他们都是被家族驱逐出去或是逃出去的人。”

然后他便重新沉默下来,走回车上。风静静地吹拂,他脸上的泪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武戎也来自第八街区这件事令你很意外。”安迷修边走边说。

“也?”雷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我就出身于第八街区。”安迷修笑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我直到十三岁时遇到了武戎,才从那个地方离开。我还记得那一天是11月16日,后来我调查他的资料,发现那恰好是他妻儿的忌日,他那时会出现在第八街区,大概是去祭拜自己亡故的妻儿。”

“你那时给了我武戎的资料,上面可没说这些。”雷狮看他。

安迷修低头摸摸鼻子,小声作出回答:“我隐瞒了一部分……只是一小部分。”

雷狮不屑于理他,就只从鼻子里哼一声,到了目的地后,就坐进椅子里,好整以暇地说:“说吧。”

雷狮坐了他的位置,安迷修无奈,只好一手撑住椅背,一手越过雷狮,去启动了圣剑号——大战一触即发,他们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从白治那里离开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圣空星,和圣空星王做出一番交涉后,准备重回高罗。

“武戎曾经是一名落魄贵族没错,但他年轻时爱上了仇人家的女儿,和她一起叛出家族,后来就住到了第八街区。”安迷修简明扼要地说,“但他的生活可要比我的好过多了,即使是第八街区,也是有阶层划分的,他大概算是最上层,而我是最底层。”

雷狮皱皱眉:“那他后来离开,也是因为他的妻子死去了?”

“没错。在他三十岁那一年,他的家族还是重新找到了他,然后杀掉了他的妻子和儿子,将他重新带了回去。”安迷修闭了闭眼,神情中带了些不忍,“武家曾经也赫赫有名的大贵族,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直到武戎出现,才重新崛起。但谁也没有想到,在他功成名就的这几十年里,武家不仅没有重回荣耀,却反而消失不见了。”

雷狮低垂着头,神情惫懒地鼓了几下掌,半真半假地说:“我喜欢这个人,够狠辣、够能忍,忍气吞声了十几年,就为了将自己的家族碾死在尘埃里,我喜欢!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问,“之前我听说过的版本,可不是这样,他从未离开过凡特赛,妻儿也是得了重病死去。”

“真相总是很容易被掩藏,尤其是光芒太盛的地方。”安迷修看着眼前的悬浮窗,“就像是离神最近的地方,往往也是最黑暗的地方,神的光辉太宽广了,反而注意不到自己的足下,我说的对吗?圣座。”

听见这个专属于高罗法皇的尊称,雷狮猛地抬起头,看见悬浮屏上显出了一张老人的慈祥面容,高冠红袍,眉发皆白,一双眼睛蔚蓝如宽容的海,这个高罗最有权势的老人,看起来其实与寻常人无异。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强势的气息,你只会看到一片大海,包容、平静的海。

“您看起来不错。”安迷修说。

“还不错,除了自由受限之外。”法皇丹尔曼三世宽容地说,“你在回来的路上?”

“是。”安迷修沉声说。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法皇看着他,温和地笑了,接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雷狮,“这是你的爱人?”

“是。”安迷修又说,毫不犹豫的。

雷狮摸了一把脸,觉得有点烫手。他强迫自己又坐了两秒,大概最后还是觉得这对话实在温情得令人难以忍受,就站起身,吹了一声口哨,自顾自地走了。临走前倒还记得拍拍安迷修的肩膀,假装自己的体贴:“不打扰你们了,慢慢聊。”

面对他毫无礼貌可言的举止,法皇却不生气,只笑了一声说:“真是个任性的孩子。”

安迷修目送雷狮的背影离去,又重新目视法皇:“我想您并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才联系到我的。”

法皇仍是微笑:“你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所以那些话,就不必说了。”

安迷修凝视着他,沉默片刻,才沉沉地开口:“我是武戎的养子。”

法皇摇摇头,声音温厚而宽容:“我选择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的心;我信任的也并不是你,而是正义。”

“您当初也选择了武戎,您明明就知晓一切……”安迷修垂下眼睫,轻声说,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

“因为我想要拯救他,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被拯救的权利。”法皇叹息般地说,他的眼睛闭上了,沟壑纵深的脸上也显出一丝疲惫。

“可您最后救出来的,却是一个魔鬼。”

“所以我现在,要亲手终结这个魔鬼。”

“您明明知道武戎的野心和仇恨,却放任不管,让他一步步地走上去,最后却抽掉他的脚下的梯子,让他别无选择。”安迷修再也忍耐不住,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来,低声怒吼,“不管是当初要拯救他,还是现在要毁灭他,你从来没给他第二个选择。圣座!现在……您也要这样对我吗?”

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眼眶中掉出来,顺着坚毅的面颊缓缓滑落:“您一定要我成为那个忘恩负义的人吗?圣座,他是我的义父啊!”

法皇沉默很久,才重新开口:“武戎是你的义父,高罗也是你的祖国,你难道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安迷修,每个人都会面临无可奈何的选择,你是这样,武戎是这样,我也是一样。当年武戎将‘净化’带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毁掉它,可是我失败了。即便我是法皇,是丹尔曼家族的族长,可我仍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无法在十二教座全部投了赞同,在民众和军部已经痴迷于力量的情况下,将一个已经失控的高罗拉回到正轨……”

“高罗已经走得太远了,除非破而后立,否则再没有回头路可选。我的孩子,你记住,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质疑我,为了高罗,我已经付出太多、太多,只有历史会证明我的选择,它是正确的。”法皇顿了顿,重新睁开眼睛,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他的身上仿佛也带了神的光辉,那是一双慈爱到了极点,也无情到了极点的眼睛,“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高罗。”

黄金的冠冕戴在他的头上,像是荣耀,也像是枷锁。法皇将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几十年下来,他也无力再承受这样一顶冠冕的重量:“你的权戒呢?”

安迷修低声回答:“还在。”

“那就戴上它。”法皇说,“那是你身份和权力的象征,时刻戴着它,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我的骑士长。”

 

安迷修按住额头,沉默无言地坐进椅子里。在他的面前,是复杂的星际航路,距离回到高罗星,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而他竟不知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自己的故国。

有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安迷修没有回头,也没有睁开眼睛,只说了一句:“雷狮。”

雷狮在安迷修身后微弯下腰,手向前环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阴沉沉地说:“丹尔曼三世执意要你亲自动手,除了看重你的能力之外,他还想要用这件事将你禁锢住。”

“我知道。”安迷修拍了拍他的手背,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我知道。”

“按高罗的教义,杀亲灭父之人,统统会落入地狱,不得解脱。”安迷修说,“如果我真的成功了,这件事会成为我一生的污点。”

“你会获得无上的荣耀,成为新的英雄,但是同时,你也会成为罪人。在危机解除之后,民众会狂热中清醒过来,就会警惕你、防备你、最终暗自远离你。”雷狮接上他的话,轻轻地说,他忽然低声笑出来,温热的吐息又湿又软地打在安迷修耳畔,“可那不是很好吗?我反正一定不会上天堂,你就安安心心的,和我一起到地狱去吧。”

“民众也好、法皇也好、高罗也好……你活着的时候,随便你去操心,我不管。”雷狮看着安迷修重新戴上的那枚权戒,在临走前,他专门交给白治看过,经过两次时空变换的耗费,里面的“神使”含量已经稀少到了可以忽视的地步。但为了以防万一,安迷修并没有戴上,只将它放在了用隔绝材料打造的盒子里随身放着,而现在,它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冰冷地刺着雷狮的双眼。

“但等你死了,我要你只成为我一个人的。”吻了一下安迷修的耳廓,他亲昵而又残忍地说。






TBC





争取40章完结!